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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章
赵志强被押走后，大厅里安静了几秒，随后像突然烧开的窑一样沸腾起来。
刚才那些只敢小声议论的商户，纷纷围到办案人员面前。
“我有去年的补税通知和转账记录！”
“我录了他们威胁我交钱的电话，手机里还在！”
“他们不只虚高估价，我那批玉件后来也少了两箱，说是仓库损耗！”
周副局长让人把登记表一张张发下去。
墙一旦被撞开，里面藏着的东西就会自己往外流。
当天傍晚，负责监管仓运营的“鉴真数据服务公司”被查封。公司的负责人、财务主管和几名负责复核的内部人员，也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被陆续带走。
服务器里的篡改记录、对公账户流向关联账户的流水、外包人员之间的聊天记录，全都对上了。
他们选的从来不是最值钱的货，而是最怕耽误生意、最没有时间申诉的小商户。
有人为了不让店铺断货交了十几万，有人为了不让工厂停工卖掉车和房。那些钱被做成一笔笔“重新评估差额”，最后在几张看不见的账上消失。
我做完笔录，把身份证、报关材料、借款记录和那张红章凭证全部交给警方。
临出门时，周副局长亲自送我到台阶下。
“陈老板，今天多亏你坚持要一份写清楚金额和货品身份的凭证。”
他拍了拍我的肩膀，语气里带着疲惫，也带着一点敬意。
“如果你只把钱交了、把货领走，我们没有理由这么快封存仓库，更不可能顺着一张税单查出后面的服务器和账户。”
“我没那么伟大。”
我苦笑了一声，“我只是被逼到没有退路。那一千五百万要是没了，我的窑厂、房子和家里人就都没了。”
“放心。”
周副局长点了点头。
“涉案的一千五百万元已经依法冻结，案子走完程序后会退回给你。你的窑厂和信用记录也会由相关部门处理，不会因为这件事被他们报复。”
听见这句话，我一直绷着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。
夜风从台阶上吹过去，我才发现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我走到路边，拨通妻子的电话。
电话接通时，她的声音还在发抖：“房产中介说明天可以签约，我们是不是还要——”
“不要卖了。”
我打断她，喉咙忽然有些发紧。
“房子不用抵押，门面也不用动。窑厂的钱过几天就能回来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。
“你真的没事？”
“没事。”
我抬头看着远处亮起来的路灯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窑火还能继续烧。天也快亮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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